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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再寫韓國】「有情社會」的韓國?(下)

圖/路透社
圖/路透社

韓國人的「情」之所以曖昧,在於它同時存在彼此矛盾、互斥的兩種性質(恨與情)。也就是崔祥鎮在《韓國人的心理學》一書內,定義「情」的第三項,「『情』也存在於孱弱的心理以及表裡關係」的「恨情」,而這個恨情跟筆者所主張的韓國人發達的被害意識相連上。

如同我們在上方所得出來,「情」包含著韓國人是對內的「情」(照顧自己人),另外一面,它則需要則是對外的「恨」(排斥他人)來彰顯之。易言之,對韓國人而言,要構成「情」必須要有「恨」的存在,同時「情」與「恨」往往是無法區分出來的,因為在韓語中,有一個詞為「恨愛交疊而成的情」(미운 정 고운 정:愛憎入り交じった情)。

就人類普遍天性而言,「愛可能轉淡為情」,如交往十年的女友,最後雙方因理性分手之後,可能還會在每年過年、生日時,想到他(她),傳訊、打電話稍作問候;但是由「恨」轉變成情或是生出情的心理狀態令人難以瞭解,特別是韓語中的「미운 정」一詞。

因為「미운 정」這個詞意含著,如在學校每天都會見面吵架、欺負我的同學,我自己也知道我討厭,甚至厭惡、恨他,但他突然有一天轉學離開了,我的耳根子雖然清靜下來,也不用膽戰心驚是否今天上學會被他欺凌,但我卻突然會懷念起他的一種感情,而韓國人就把這樣的感情稱之為「恨情」;又如同男女朋友每天吵架,有時甚至還破口大罵,互相推打,但雙方都不分手,而此時韓國人最常用的理由就是:「我跟他已經吵到有感情了。」(정 들었다.),這樣的感情描述,甚至在1971年,在韓國當地也上映了一部以《我討厭你,也是因為我對你有感情》(미워도 정 때문에)為名的電影。

韓語中「恨情」一詞之所以極為特殊的原因在於,在漢語內幾乎找不到類似表達此韓語「恨情」的詞語。有人說,「恨情」類似漢語語境內的「不打不相識」之感,但就我看來,漢語中「不打不相識」雙方關係,也還只是僅於「相識」,並非打架之後,會讓人產生(懷念)的感情;又如另外一詞,「日久生情」,看似可以表達出韓語「恨情」一解,但在其中,也看不出其中雙方因負面行為而轉變、誕生「情」的意涵。

我們把目光轉向跟韓語同屬阿爾泰語系的日語,在日語中也難找到表達這種由恨生情感情詞語。比如最接近韓國人「恨情」情感的日語的「絆」(きずな)也不見這樣的含意存在。

韓語「恨情」,意謂著「因為有恨才生出感情」。

韓國巧克力包裝袋上有個大大的「情」字。 圖/作者提供
韓國巧克力包裝袋上有個大大的「情」字。 圖/作者提供

別說東方人了,連分析著長的西方哲學家——史賓諾沙(Spinoza)重生在世的話,恐怕也難於解釋「恨情」。

稍微接觸西洋哲學史的人都知道,史賓諾沙創作《倫理學》一書,欲圖與當時代的笛卡兒一別高下,也就是笛卡兒藉由普遍數學(特別是幾何學)推論出人類知識的絕對性基礎(認識論),那麼史賓諾沙要做的是,便是利用一條條的數學定理、公式建立起人類客觀的倫理學論述。因此在史賓諾沙的名著《倫理學》一書內,他幾乎窮盡、定義人類情緒所有樣態,而最著名的,莫過於在分析「情緒」的「第三部分—論情感的起源和性質」,其中,他分析了諸如:快樂「是一個人從較小的圓滿到較大的圓滿的過渡」、痛苦「是一個人從較大的圓滿到較小的圓滿的過渡」,到驚異、輕蔑、愛,到淫慾等等人的48種情緒,唯獨不見「恨情」的解釋。

換句話說,史賓諾沙也未見韓國人獨特的「恨情」心理意識。即使看見,我想史賓諾沙也束手無策吧?

那麼,剩下唯一對「恨情」的解釋,就是韓國人並沒有真正地反省到他們在「自然態度」中用到的「情」是什麼意思。甚至,就筆者而言,韓國人講「情」講得太快了。

因為「情」在漢語語境內,可以細分分成七情(喜、怒、哀、懼、愛、惡、慾)六欲(眼、耳、鼻、舌、身、意等六欲);但韓國人一語以概之,如同崔祥鎮《韓國人的心理學》內所言:「情、恨、儀禮性、面子、眼色、藉口等等,而這些我們都可以統稱為韓國人的『心情心理』(심정심리)」(p.19),進而以「情」一籠統概念來描述韓國人特徵。

但這樣的論述是有問題的,也就是會如同上面我所言的,致使「情」與「恨」感受分不清的現象出現註1,而這也難怪金文學在《醜陋的韓國人》一書中,評韓國人為「韓國人體內流淌的不是血,而是感情,當這些情緒化的人們聚集在一起時,就很容易引起大的騷動」。同時,也是丹尼爾‧圖德在論述韓國文化時,認為韓國文化有著具有一種傾向極端負面的情緒(「恨」),同時它也含有幾近狂樂的喜悅和全然縱情(「興」,흥,喜悅)的雙重面。

綜合以上,這獨特的「恨情」,它是一種被扭曲的情感,或者,極端而言,是在一種受虐下、被害意識下所產生的情感。

更為重要的是,擺脫對「情」語言內涵意義的解釋,我們從社會結構角度上來看的話,身為一位日本人身份的小倉紀藏,他看到了韓語中「情」這個字,若對比日語的話,與「同情」(情け)有著不一樣的意涵。因為在現代日本,「同情」一詞包含憐憫可憐人們同情之心意涵,而韓語中的「情」雖也有「憐憫」、「慈愛」之意,但更限定在「自己與對象,在『橫向關係』上孕育出溫柔對待的情感」作用出來。

換句話說,小倉紀藏看到韓國人「情」出現的條件,那就是必須有個(「橫向關係」的)社會結構,若是沒有這個社會結構的話,情也不可能出現。

但可惜的是,小倉紀藏最後把造成這般「情」出現的社會結構,結論為「韓國社會是一個有著嚴格差別待遇以及上下次序的社會」。

他還是停留在用形容詞來形容韓國社會、論述一個民族,且做出限定,難道日本不是一個有著嚴格差別待遇以及上下次序的社會嗎?對比值是誰?

甚至,他也忽略了他作為日本人,可以從一位「他者」的角度,重新替韓國社會結構定位的可能性,最終他只引導出筆者要以動態的角度,來重新定義韓國社會的「間差社會」的投石路。

圖/Emmanuel DYAN (CC BY 2.0)
圖/Emmanuel DYAN (CC BY 2.0)

 

註1:

又如同崔祥鎮《韓國人的心理學》所指出來的:「怨跟恨,在韓國人中,兩者常常混同而言之。」(p.72)以及他所批判的,「作為韓國人個性特徵的『恨』,其實韓國人仍無法區分清楚,何謂『恨』的特徵、在世俗間『恨』又如何被解消的狀態,以及『恨』的感受等等」(p.73)等言論,都可以看到韓國人在當代已經開始反省,他們在說自己是個「多情」民族時,這個「情」又是什麼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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