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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交響狂人》與薩依德的聲音政治(上):音樂可能促進和平、化解仇恨?

《交響狂人》的故事原型乃參酌猶太裔音樂家巴倫波因(右)和已故巴勒斯坦學者薩依德(左)共同創立「西東合集管弦樂團」的往事改編。 圖/美聯社
《交響狂人》的故事原型乃參酌猶太裔音樂家巴倫波因(右)和已故巴勒斯坦學者薩依德(左)共同創立「西東合集管弦樂團」的往事改編。 圖/美聯社

有些文化人之所以受到敬重與愛戴,並不僅止於個人創作層面,而在於他們有能力,號召社會大眾給予關注並發揮行動力,具體透過作品發聲、影響世界。譬如享譽國際的作曲家坂本龍一,在諱談政治的日本文化界,他是少數敢於針對各種公共議題(包括環保、反戰、反核等)表態的抗議者,同時也是一個積極投身支持社會運動的知識分子。

2001年,近50歲的坂本龍一親眼目睹許多非洲國家的兒童因誤觸地雷炸傷致殘的慘況,面臨生命的脆弱、戰爭的殘酷,令他感觸極深,遂決定挺身而出、發起名曰「Zero Landmine」(零地雷、反地雷)的音樂計劃,並透過網路直播方式,串連起分別位在韓國鐵原郡、日本東京、非洲當地的眾多海內外音樂人。

這些音樂人包括日本創作歌手大貫妙子、高橋幸宏與細野晴臣;英國搖滾樂手布萊恩.伊諾(Brian Eno)與大衛.西爾維安(David Sylvian);韓國傳統農樂1演奏家金德洙(Kim Duk-Soo);南斯拉夫女歌手雅德蘭卡(Jadranka Stojakovic);巴西大提琴家Jaques Morelenbaum;印度電音舞曲DJ塔爾文.西恩(Talvin Singh)、印度薩朗基琴(Sarangi)大師蘇爾坦.汗(Ustad Sultan Khan);擅長非洲音樂的安哥拉歌手瓦爾德馬.巴斯托斯(Waldemar Bastos)等,共同進行一場跨越國界、種族以及音樂型態的公益演出。

儘管內容有如世界民族音樂的大雜燴,但在坂本龍一深具個人魅力的樂曲編排下,卻仍散發著一股前衛獨特的新感覺。同樣以「音樂」傳遞和平訴求,並從自身的專業經驗出發、試圖消弭種族之間的藩籬,亦有2009年德籍猶太裔導演托爾扎哈維(Dror Zahavi)執導電影《交響狂人》(Crescendo,又譯《狂人交響曲》)。

該片劇情講述舉世聞名的德國指揮家愛德華(Eduard Sporck)接受國際NGO組織委託,要讓彼此敵對仇視的以色列(猶太裔)與巴勒斯坦(阿拉伯裔)青年樂手們共同組成一個交響樂團。其故事原型乃參酌1999年猶太裔音樂家、現任柏林歌劇院總監巴倫波因(Daniel Barenboim)和已故巴勒斯坦學者薩依德(Edward Said)共同創立「西東合集管弦樂團」(West-Eastern Divan Orchestra)的往事改編。

《交響狂人》劇照。 圖/海鵬影業
《交響狂人》劇照。 圖/海鵬影業

《交響狂人》劇照。 圖/海鵬影業
《交響狂人》劇照。 圖/海鵬影業

仇恨的根源,來自我們不理解「非我族類」

自從1947年聯合國大會決議,將英屬巴勒斯坦託管地,分割為一個猶太區和一個阿拉伯的巴勒斯坦區,翌年(1948)猶太人在當地建立以色列國,並漸併吞原本分治給巴勒斯坦人的領土,乃至1967年發生第三次以巴戰爭。由於種族、國籍、宗教、政治上等種種錯綜糾纏的因素,導致巴勒斯坦和以色列兩國長期以來皆處在互相仇恨、敵視的對峙氛圍當中,迄今仍是彼此水火不容,雙方衝突一觸即發。

《交響狂人》影片伊始,畫面聚焦於巴勒斯坦的女青年小提琴手蕾拉(Layla)正在一處昏暗的小房間裡緊閉門窗勤練樂器,窗外不時傳來街頭抗爭群眾的喧囂紛擾。隨之混雜著白煙飄來一陣刺鼻灼眼的催淚彈氣味,讓她不得不中斷練習,趕緊到廚房切洋蔥刺激流淚來緩解身體的不適。

此處的淚水伴隨著琴聲,毋寧展現出對音樂有著近乎執拗般的堅持。其間,導演刻意穿插鏡頭、轉換場景,讓人看見另一方的以色列提琴手朗恩(Ron)卻能在不受外界干擾的環境下練琴,甚至還能自組樂隊,亦對自己的才華充滿自信和傲氣。

兩相對照,巴勒斯坦的青年樂手從小就在動盪不安的戰亂中成長,為了前往特拉維夫(Tel Aviv,以色列首都)參加交響樂團徵選及團練活動,蕾拉每天必須通過以色列軍隊駐守的檢查哨接受盤查,卻因隨身攜帶小提琴的琴盒被懷疑可能藏有危險物品(比如槍械之類)而屢屢受到刁難。

在蕾拉眼中,所有這一切不公平的待遇以及戰禍的根源,全都是以色列人一手造成。而以色列的年輕一代則是普遍擁有較優渥的學習條件,並將那些起身反抗的巴勒斯坦人一概視為訴諸暴力的恐怖分子,以致於釀成草木皆兵的氛圍。

類此在政治上的族群對立,導致雙方彼此的仇視、不滿及怨懟,因而產生相對的剝奪感等情節,相信許多台灣人也都並不陌生。正如《交響狂人》片中擔任樂團指揮的愛德華,為了讓雙方積怨已久的以、巴樂手能夠放下自我成見,試著傾聽、理解對方的感受,於是安排所有團員按國籍分成兩組一字排開、彼此面對面站在一條中線的後方,並規定「只准動口、不準動手」的暢所欲言。

未久,只見眾人終於拋開隱忍多時的情緒,爭相飆罵對方「恐怖分子」、「劊子手」、「炸彈客」、「你是典型傲慢的以色列混蛋」,場面激昂火爆幾近失控,言語間亦頗有台灣島內統獨互戰的「既視感」。

《交響狂人》劇照。 圖/海鵬影業
《交響狂人》劇照。 圖/海鵬影業

《交響狂人》劇照。 圖/海鵬影業
《交響狂人》劇照。 圖/海鵬影業

當知識分子遇上音樂家

電影裡,隨著雙方不斷爭吵互罵,乃至筋疲力盡之後,眾人圍坐地板上,女主角蕾拉開始娓娓道起她祖父的家鄉被以色列軍隊佔領,因此只得被迫流離失所,當時身上攜帶的鑰匙直到現在都還保留著,卻始終回不去那個家。

另一個猶太人則是語帶悲傷地訴說他的祖母當年從德國集中營裡僥倖存活了下來,後來逃亡到了以色列,但所有鄰近的阿拉伯國家卻都把他們當作敵人,並且在交戰過程中失去了她的妹妹。此時此刻,對比先前一幕兩方人士互罵的場景,在場的每個人其實都是受害者,也都有著各自的家族血淚和政治立場,但又始終無法避免彼此的衝突。

觀諸《交響狂人》全片劇情推展與象徵意涵,彷彿強迫進行一場嘗試種族和解的小型實驗,其結果總是和現實生活一樣不盡人意。有趣的是,導演托爾扎哈維似乎有意對照「西東合集管弦樂團」創立者薩依德的真實身影,故而將片中設定為納粹迫害者遺族的德國指揮大師也取名愛德華。

回到現實世界,談及薩依德與巴倫波因兩人初識的契機,亦像是命運安排的巧遇。時逢1993年6月,薩依德接受英國國家廣播公司(BBC)邀約,前往倫敦擔任「雷斯講座」(Reith Lectures)的主講人。當時巴倫波因正在英國倫敦舉行鋼琴獨奏會,兩人恰巧下榻同一間酒店,並在飯店大廳的櫃台前相遇,而薩依德剛好也買了音樂會的票。

雙方因為有共同的音樂喜好加上特殊國籍身分,遂令他們一見如故、相談甚歡。待音樂會結束後,薩依德到後台向巴倫波因道賀,還在鋼琴譜架上看到了一本書,那正是他的著作《巴勒斯坦問題》(The Question of Palestine, 1979)。

▍下篇:

《交響狂人》與薩依德的聲音政治(下):和平不是口號,改變從現在開始

已故巴勒斯坦學者薩依德(左)與猶太裔音樂家巴倫波因(右),攝於2002年,紐約。 圖/美聯社
已故巴勒斯坦學者薩依德(左)與猶太裔音樂家巴倫波因(右),攝於2002年,紐約。 圖/美聯社

▲ 1999年薩依德與巴倫波因在德國威瑪對談音樂與社會的影像記錄。

  • 農樂是韓國傳統民俗音樂的一種,起源於早年朝鮮農耕社會,當地農民在進行勞動耕作之餘,為了祈求豐收、安撫神明及驅趕邪靈,因此透過演奏鑼鼓樂器、舞蹈和歌唱等方式來消除疲勞,並共同分享收穫的喜悅。樂器內容主要包含四種打擊樂:小鑼、鑼、長鼓、鼓,分別代表大自然的雷、風、雨、雲等四種聲音。表演者通常戴著特製的花冠頭飾,上面繫著一條長長的飄帶,每當眾人齊舞,或走或跳,便帶動飄帶旋轉飛揚,情景蔚為壯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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