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金馬57入圍名單觀察:名導對決,黑馬輩出?華語電影的驚喜與隱憂

《消失的情人節》劇照。 圖/金馬影展
《消失的情人節》劇照。 圖/金馬影展

一年前,面對中港電影紛紛退出,金馬挺過與否眾人擔憂;一年後,全球疫情的新挑戰襲來,對於電影產業的衝擊猶如洪水猛獸。觀眾不進戲院,各地影展相繼宣布停辦,然而就在此時,本屆金馬獎迎來近500件作品報名。受惠於台灣疫情狀況相較緩和,電影劇組在最難熬的寒冬中仍持續堅持拍攝,金馬持續奔騰。

筆者身處英國,對照組便是即將於10月開跑的倫敦影展,縱使仍有實體放映,許多活動和產業交流也都改至線上舉辦。台灣此刻能有實體的電影獎和影展,著實是件不容易的事。

儘管如此,若說沒有衝擊是不可能的,第57屆金馬獎總報名件數465部(劇情長片82部、動畫長片3部、紀錄片102部、劇情短片216部、動畫短片62部),總量比起去年少了123件。主要落差來自劇情短片(減少137部),除了紀錄片增幅較大,其餘片量與往年大致相差不多,且本屆有來自中國、香港、新加坡、馬來西亞、緬甸與美國的電影報名,眾所關注的中國電影報名總件數也有上百件。

《消失的情人節》劇照。 圖/金馬影展
《消失的情人節》劇照。 圖/金馬影展

《怪胎》劇照。 圖/台北電影節
《怪胎》劇照。 圖/台北電影節

名導間的大師對決

根據金馬往例,最佳新導演通常無法同時獲導演獎提名,也因此最佳導演的入圍名單時常是大師對決。去年即不乏如鍾孟宏、趙德胤、張作驥、林書宇和陳哲藝等皆屬曾獲金馬肯定的導演。看向今年名單,同樣全是熟悉面孔,包含國際名導蔡明亮、以喜劇類型見長的陳玉勳、香港資深導演陳果、《大佛普拉斯》導演黃信堯,與編導演三棲的鄭有傑。

這次蔡明亮帶著一貫風格的劇情片《日子》,拍出繆思李康生的人生況味,拍攝日常,拍攝日子,樸實中見趣味,簡約間流淌情愫,入選今年柏林影展主競賽單元,最後抱走泰迪熊獎殊榮。

香港導演陳果一向關注社會中下階層,他的「妓女三部曲」將異鄉人的孤寂和飄搖定位描寫到位。這次新作《墮胎師》描述女主角(白靈飾)因工作從中國來到香港,最後只能從事幫人墮胎的地下事業,劇情加入母女之間的糾結,試圖隱喻中港關係矛盾與地域情結。

囊括二次金馬最佳導演的蔡明亮與陳果,對上的是自《熱帶魚》後暌違26年再度入圍的陳玉勳,他所執導的《消失的情人節》來勢洶洶,是為本屆最大贏家。此片將勳導擅長的喜劇風格發揮得淋漓盡致,男女角色本身討喜,劇情增添奇幻元素,是部精緻、動人且幽默的台灣電影。

另外,繼陳哲藝後,同樣曾獲金馬新導演獎的黃信堯,本次亦獲最佳導演提名。《同學麥娜絲》改編自自身在2005年拍攝紀錄片《唬爛三小》,將同學情誼拍入框內,同樣有著黃信堯的經典旁白,應是部搞笑且不乏社會批判力道的作品。

最後,首次提名導演的鄭有傑在《親愛的房客》中,展現同志伴侶面對的社會挑戰,戲劇張力十足又不過份煽情,在本屆金馬也有不錯的提名數。

《親愛的房客》劇照。 圖/金馬影展
《親愛的房客》劇照。 圖/金馬影展

《同學麥娜絲》劇照。 圖/金馬影展
《同學麥娜絲》劇照。 圖/金馬影展

尋找黑馬第二年,關鍵字是「紀錄」

繼去年「尋找黑馬」的主軸定調,金馬獎每年都讓人期待名單中的驚喜,今年也確實發現未曾被大眾關注的黑馬。

入圍最佳新導演的馬來西亞導演張吉安,以《南巫》雜揉大馬宗教與民間信仰,場景是1980年代的山間農村,一名妻子為重病丈夫奔走的傳說故事。此片塑造獨樹一格的懸疑奇幻風格,也有意探討華人在東南亞紛雜錯亂的角色定位。

此外,台灣與新加坡合拍的電影《今宵多珍重》,由台灣導演彭文淳與林少芬夫妻檔編導,也是他們的首部劇情長片,此片講述1969年發生在新加坡的一樁謀殺案,從預告便可感受時代意境與驚悚詭譎風格,令人好奇是否能有效展現跨國合作的火花。

同樣來自新加坡的《男兒王》,大膽觸碰變裝皇后(Drag Queen)的次文化議題,描寫失業男人為了生活誤入變裝夜店後的人生改變。此片集結新加坡知名演員李國煌和台灣演員Kiwebaby,可塑性高的李國煌憑此片贏得影帝提名,反差表現讓人期待。

除了星馬,香港電影同樣沒有缺席。香港導演陳建朗的《手捲煙》來自「香港首部劇情電影計畫」,描寫一位退役華籍英軍與南亞毒販意外勾結的黑社會事件,除獲選本屆閉幕片,在金馬也不負眾望提名最佳影片等七項大獎,是非台灣電影之冠。

《幻愛》則囊括劇本、新演員等獎項,探索思覺失調症患者的愛情世界,在台北電影節放映時口碑佳,也將於今年10月中旬在台正式上映。

特別的是,本屆紀錄片五席中,香港作品即占二席,《迷航》紀錄2011年的「烏坎事件」,該事件起源於廣東省陸豐市烏坎村的土地轉讓爭議,是中國近代重要的民主抗爭事件;《佔領立法會》則拍攝去年7月的香港反送中事件,記錄香港走在命運十字路口的衝突與每個當下。

來自香港的兩部紀錄片皆以社會運動入題,刻劃時代意義。據金馬執行長聞天祥所言,本屆紀錄片競爭尤其激烈,身為金馬五類片型之一的紀錄片,報名件數便來到102件,是總件數的近四分之一,也反映出在動盪時刻下,紀錄片的角色顯得彌足重要且珍貴。

《男兒王》劇照。 圖/金馬影展
《男兒王》劇照。 圖/金馬影展

《手捲煙》劇照。 圖/金馬影展
《手捲煙》劇照。 圖/金馬影展

類型多元,新演員輩出,唯動畫片缺乏

本屆金馬獲提名數較多的台灣電影分別是:《消失的情人節》(11項)、《同學麥娜絲》(9項)、《無聲》(8項)、《親愛的房客》、《怪胎》、《孤味》(6項)和《刻在你心底的名字》(5項)。

整體類型相當多元,也幾乎都選在下半年上映,《消失的情人節》突破喜劇片型不吃香的限制,能獲得此佳績實屬不易,可惜的是票房表現被嚴重低估,待看能否藉金馬效應吸引觀眾買票入場。《無聲》是台灣少見以校園性侵為題的劇情片,改寫社會真實事件,試圖帶動大眾反思沉重議題。

《怪胎》雖是愛情電影,卻成功跳脫老套的手法陳述,彰顯台灣創意與軟實力,其他如黑色喜劇(《逃出立法院》、《腿》)、女性成長(《孤味》、《迷走廣州2》)、社會寫實(《同學麥娜絲》)、民間傳說(《馗降:粽邪2》)等,都可看見台灣電影正愈來愈豐富。

令人欣喜的是,台灣電影界的新演員年年輩出,如去年獲金馬男配的劉冠廷,今年直接挑戰男主角;同片的李霈瑜也以清新真摯的演技問鼎影后;《無聲》的陳妍霏和金玄彬亦然,後者更是首位獲提名的韓籍演員。

當然還有《刻在你心底的名字》中的陳昊森,堪稱年度最亮眼新人,對手曾敬驊雖未入圍,但兩人相輔相成的表演實力,搭配後期行銷包裝的精準策略,可知台灣依然具備打造偶像的產業實力。結合青春、懷舊、同性與校園等台灣一向擅長的類型,更特別選在金馬公布當天上映,商業票房表現可望是今年一大黑馬。

然而另一方面,台灣動畫長片缺乏早非新聞,去年提名從缺之後,今年有三部動畫長片報名,其中二部獲得提名,分別是兩岸三地合製的《中山魂》,敘述孫中山的傳記故事;另部則是易智言導演、李烈監製的《廢棄之城》,曾獲優良電影劇本獎,是部關於男孩與垃圾袋的奇幻環保紀錄片。同樣欠缺的還有改編劇本,近二年皆不足額提名,是台灣電影風光背後的隱憂。

《刻在你心底的名字》劇照。 圖/氧氣電影
《刻在你心底的名字》劇照。 圖/氧氣電影

《無聲》劇照。 圖/金馬影展
《無聲》劇照。 圖/金馬影展

電影依然繼續,金馬持續奔騰

縱觀本屆金馬提名,雖未有如去年在藝術與市場皆創佳績的《陽光普照》與《返校》,但依然有許多類型豐富、製作精良的台灣電影,也更凸顯台灣在本就見長的喜劇、愛情題材中,再造差異和新高度。

尤其疫情肆虐全球的威脅下,依舊保有上游產製不停歇,下游電影市場和影展舉辦持續活絡,便值得感到驕傲。這份名單藏著驚喜與隱憂,但可以確定的是,若無金馬這個平台,名單中眾多香港獨立電影與星馬作品可能就難以被看見,更遑論在大銀幕放映。

在不安與未知籠罩之際,幸運的是,戲院的燈還亮著,電影仍繼續播放,等待每位觀眾進場。

《日子》劇照。 圖/汯呄霖電影
《日子》劇照。 圖/汯呄霖電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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